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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飘来红糖姜茶的甜香，奶奶在灶台前搅动汤勺，收音机里正播着黄梅戏。我赤脚踩过冰凉的木地板，脚趾蜷缩着陷进客厅地毯，鞋柜门开启时发出老式合页的呻吟。踮脚取出那双鞋的刹那，鞋扣碰撞出清脆的铃铛声，惊得我后颈沁出细汗。
“姐姐在偷穿妈妈的高跟鞋！”六岁的妹妹举着彩虹棒棒糖从卧室冲出来，塑料糖纸在她指间沙沙作响。我慌忙把脚塞进鞋里，脚踝像被塞进细颈花瓶的百合花梗，摇摇晃晃抓住鞋柜边缘。妹妹笑得露出豁牙，突然踮起脚尖去够我的肩膀：“你现在比冰箱还高！”
厨房传来瓷碗轻叩的脆响，奶奶的身影在磨砂玻璃后晃动。我屏住呼吸，脚掌在冰凉的鞋底滑动，金属鞋跟敲击地板时像啄木鸟在叩击树干。妹妹突然扯着我的睡裙下摆：“快看镜子！”穿衣镜里映出歪斜的身影，裙摆沾着昨夜蛋糕的糖霜，乱蓬蓬的头发里还别着晨读时用的荧光笔。
防盗门锁转动的金属摩擦声让空气骤然凝固。妹妹的棒棒糖掉在地毯上，裂成七彩的星星碎片。我踉跄着要脱鞋，鞋带却缠住了脚踝的银链——那是去年生日妈妈送的手工脚链，此刻正勒出细红的痕。
妈妈拎着滴水的雨伞站在玄关，发梢沾着晶亮的水珠。她目光扫过我的脚，忽然噗嗤笑出声，眼角漾起我从未见过的细纹：“我十二岁那年，偷穿外婆的绣花鞋摔进了秧田。”她弯腰解开缠绕的鞋带，指尖的温度透过丝袜渗进来，带着雨水和茉莉花护手霜的味道。
妹妹趁机把另一只鞋套上小手当船玩，鞋跟在地板上划出弯弯曲曲的银线。妈妈从包里掏出两张电影票，票根上的日期被雨水洇成蓝紫色：“本来要带你们看动画片，不过……”她突然把我抱到餐椅上，转身从卧室捧出个扎蝴蝶结的盒子。
盒子里躺着双缀满水钻的矮跟凉鞋，在吊灯下折射出彩虹光斑。“下周开学典礼穿这个吧。”妈妈捏了捏我发红的脚后跟，“成长不该是踩着别人的脚印疼痛前行。”妹妹趴在她膝头嚷嚷着要试穿，三个人笑作一团时，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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