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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女性反抗意识探究

《白鹿原》女性反抗意识探究

周甜甜

陈忠实创作的长篇小说《白鹿原》将渭河平原20世纪上半叶的历史变化浓缩于对白鹿原上两个家族的全面描绘,构成了一幅动人心魄历史画卷。《白鹿原》既反映了作者对人性的解剖与反思,又表现了他对传统封建道德禁锢思想的质疑与省察。陈忠实塑造了众多男性形象,他们无疑是书写家族史的主力军,但作者塑造的女性形象同样是构成这部史诗式小说必不可少的部分。她们有的在思想和行动上忠于传统女性道德,有的饱受折磨却选择隐忍,有的意欲反抗而走向极端,有的冲破传统,在精神上获得新生。她们的结局有其必然性,既和传统社会的文化基因难以分割,又与她们的个性和主观选择密切关联。

一、《白鹿原》中造成女性悲剧的文化因素

(一)传统女性道德观念对思想的禁锢

长久以来,中国传统儒家道德观念深入人心。在这种观念中,女性要严格遵守“三从四德”的规范,“贞洁”是衡量女性价值的重要尺度。为此而设立的“贞节牌坊”自秦朝便有原型,延续上千年,直至今日仍有迹可循,并且,建立贞节牌坊还需通过一系列苛责标准的筛选。由此,传统女性道德对女子的压迫可见一斑。在这种思想下,女性的心理不可避免地遭到扭曲和摧残,即使是正常需求都会被无视,突破传统、寻找爱情则更成了无稽之谈。对于这种观念,《白鹿原》中的白赵氏深以为然,并用尽一生去履行和传承;吴仙草奉为圭臬,安分守己,为丈夫和子女付出一切;鹿冷氏深感恐惧,饱受痛苦,却无力挣扎,选择隐忍;田小娥借助身体追求爱情、宣泄仇恨却终为其所困,走向毁灭。尽管选择不同,她们的悲剧命运也难以改变,传统女性道德的影响早已根深蒂固。

(二)宗法制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1的束缚

宗法制长期占据统治地位,尽管最终“礼崩乐坏”,它对后世的影响仍不可磨灭,尤其体现于它对人们思想观念的束缚。宗法制对家庭的影响表现在长辈始终拥有对后代的控制权,子女的婚姻更是被制约的重要对象。我们常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2,尽管这句话的本意在后来的研究中出现了争议,但足以看出封建传统社会父母对子女婚姻大事的顽强支配性。在《白鹿原》中,宗法制观念体现在白嘉轩和鹿子霖作为父亲对子女的掌控上,更体现在他们作为家族统治者维护族内伦理秩序的无上权威中。其中,在黑娃带回田小娥并打算将她写入族谱时,白嘉轩一改往日的仁厚形象,坚决反对二人成亲;吴长贵在听闻白嘉轩六丧新妇、“命硬克妻”后仍然固执地将女儿仙草作为报恩工具许配给他;冷先生在女儿得了疯病后不以为意,甚至用药将女儿灌哑,使其惨死。在宗法制观念下,女子进一步成为可悲的牺牲品。

(三)男权文化中女性附属地位的不可动摇性

如果说宗法制观念对女子的压迫是代际关系上的纵向伸展,那么封建社会男权至上思想对女子的压制则是两性关系上的横向延伸。传统儒家思想讲究“三纲五常”,其中“夫为妻纲”在家庭中至关重要。如作家王安忆所说:“就在男人依着社会给予的条件全面发展的时候,女人只有一条心灵的缝隙可供发展。”3在中国传统社会,男性在家庭和社会中都占据支配地位,女性常常被视为附属品甚至传宗接代的工具,更可悲的是,面对这种观念,不但男性深以为然,众多女子也将“做一个贤妻良母”视为自己的全部价值所在。书中白嘉轩的第六任妻子死后,白赵氏仍坚信“胡氏不过也是一张破旧了的糊窗纸,撕了就应该尽快重新糊上一张完好的”4。由此可见,男权文化下女性处于附属地位的认知在当时已深入人心。《白鹿原》中的女性悲剧在这种背景之下更具合理性。

二、《白鹿原》中典型女性的反抗意识分析

(一)反抗意识的沉睡——吴仙草

吴仙草是中国传统社会中典型的模范妇女,在陈忠实的笔下,吴仙草贤妻良母的形象跃然纸上。在“主导意识形态霸权下的性别模塑”中,“对女性的‘贤妻良母主义’期许便是这种性别模塑的主要内容之一”5。吴仙草对待丈夫和婆婆温婉谦顺,对待子女任劳任怨,自她作为报恩工具嫁进白家起,她的权益就无足轻重了,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一个可以拥有需求的正常人。可以说,在传统女性道德和婚姻观念下,女子的诉求总是面临延宕的,而吴仙草坦然接受了这一点。

尽管吴仙草的性格和行动以平静寡淡为主,笔者仍认为她和传统女性道德的“捍卫者”白赵氏有所不同。前文提到,在白赵氏心中,女子不过是一张“糊窗纸”,是“破旧”了就可以“撕掉”的,白嘉轩的前六任妻子也无一例外地因恐惧而疯迷,最终惨死。白嘉轩“命硬克妻”的属性是有神秘感的,在那样一个迷信的时代,人们很难评判它的对错,但白嘉轩的妻子接连惨死与她们自身的懦弱和地位认知密不可分。吴仙草和她们是不同的:在新婚之夜,仙草的后腰和小腹上都系着三个棒槌,被问及时,“仙草毫不避讳地说:‘打鬼!’”6最后说道:“‘哪怕我明早起来就死了也心甘!’”7,在这里,吴仙草是勇敢的。然而,这种“勇敢”并不是对夫权的反抗,相反的,这正是吴仙草甘愿服从于白嘉轩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对于白嘉轩来说,仙草也只是一根即使“再好再结实”也终会断裂的车轴。吴仙草的命运是可悲的,在她的身上,反抗意识是沉睡的。

(二)反抗意识的挣扎——冷秋月

类似于吴仙草,冷秋月也是父亲为了稳定家族地位而送给鹿家的“礼物”,然而,作为鹿家明媒正娶的媳妇,鹿冷氏没能得到应有的待遇。对婚姻生活充满期待的她从成婚第一天起就过上了守“活寡”的日子,她谨小慎微、逆来顺受,却仍然换不来丈夫的关心。在丈夫投身革命后,鹿冷氏便近乎成为一个“弃妇”,但她依旧对公婆言听计从,对丈夫从一而终,她已逐渐习惯于这种暗无天日、没有尽头的日子。

但在这种精神和肉体的摧残下,鹿冷氏并非麻木的,而是异常痛苦的,这种情绪终于在公公轻薄自己后得以爆发。怀恨在心的鹿冷氏已经失去了实际的反抗能力,她只能选择无声的方式宣示自己的尊严,她在鹿子霖的碗底装上麦草,讽刺鹿子霖是吃草的畜生。但这种反抗是偏执的,也是无济于事的,鹿子霖故作镇定,用同样的方式报复了鹿冷氏,仅此一个小小的反击,就将鹿冷氏的心理防线彻底击垮,从那时起,她便陷入了自我苦恼中,逐渐精神崩溃,最终被自己的父亲灌哑,走向

山东师范大学,山东省济南市250014

摘 要:《白鹿原》主要以白、鹿两家的家族史为线索,以文化追溯的视角观照中国20世纪跌宕起伏的历史场景。在小说中,除了推动故事发展的男性人物,陈忠实同样塑造了几位个性鲜明、耐人寻味女性形象。本文首先追溯压抑女性独立意识的根源,进而通过分析书中的典型女性形象,归纳自我意识和反抗意识在她们身上不同程度的体现,并对女性该意识的发掘进行反思。

关键词:《白鹿原》;女性形象;自我意识与反抗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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